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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旅

南卡江的黄瓜船,悠悠游弋在涅瓦河上

 
 
 

日志

 
 
 
 

荆棘须弥山 6 0  

2013-09-28 01:27:1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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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勐古坝,晃动着乒乓球大的亮点。一个男生说:你们等着,我先去侦查是什么,如果听见鸟叫就是有情况,都别动。如果吹口哨就往前走。紧紧盯着那个目标,原来是挂在栓马的木架上随风飘摇的马灯。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在灯下铡草喂马。“同志,请问新兵站在哪里?”“叫我李老板!”他放下手中的活“我带你们去吧!”“这可是资本家的称呼”大家心里想。

简陋的竹笆茅草房里坐着穿绿军装的一男一女。男的皮肤棕黑,是个缅甸人。女人长斑的长脸,30多岁,编得很紧的发辫贴在太阳穴上像两只绵羊角。“你们从哪里来?”她操着一口很不友好的保山话问。“瑞丽!”“干什么来了?”“支援世界革命!”“是想骗一套军装逃跑回去吧?”“你说错了,我们要把毛泽东思想红旗插遍全球!”扯了半小时,根本没有让走了一天山路的人“坐”的意思。“男生留下,去那里睡觉!”她朝右边抬抬手。“女生不收!明天一早回去!今晚就睡在炊事员小李的床上”她又指了指身后的门。天没亮,听见外面女人大声嚷嚷。是炊事员小李从家回来了。说男生偷了她的腰带。没拿出证据,还不由分说。盛怒之下,男生决定回去,劝她也走。“既来了,我就不再走,死也死在这里。”送他们走过高低不平的小街,过了木板小桥,看着他们来来回回几次劝说。她还是留下了,一双白球鞋在树丛最后闪了一下,她孤零零地坐在路边大榕树根。又看见了血一样的夕阳。那是真正的血。汩汩的眼泪和着脚下的小溪流淌。对面芒海山就是自己的祖国。要去哪里?路在何方?大榕树软软的须根轻抚她的头,“曽烨,你在哪里?”她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见了雷一样轰鸣的律动。

她掏出1毛钱,坐在小街摊上吃凉粉。亮晶晶的淡黄色豆粉,乳白色米粉拌在一起,香喷喷的油辣椒,炒过的大烟子,芝麻,核桃,老缅芫荽,黄姜,剁碎的洋酸茄......这可能是有生以来吃到的味道最好风味小吃。一会儿滑溜进去4毛钱,“不行!再吃口袋就空了!”。“你还没走?”那个讨厌的声音。保山女人站在面前。“路太远,我回不去。”她忐忑的说。“嘿!不就是50公里路,我一个人还不是走,你怎么就走不得?”“......”“回去吧!”“回哪里?”“新兵站。”她叫田英兰,那脸让她想起童话里的巫婆。为她们侮辱了同学,她耿耿于怀。几天后,在山官家铁皮房里,田英兰和一个50多岁的老兵被五花大绑跪在楼板上,周围挤满人看这对人人恨的偷情男女。无论为什么,她心里得到了平衡。炊事员小李很能干,煮一个连吃的大锅饭连锅巴都是又黄又香,上面的饭刚好。她常说女人生来就是做家务事的。李立很是不安,生怕哪一天让她煮饭。这一天终于来了“今天我要回家,你煮饭!”她対李立说。“我......好!”她像小李那样把一袋米淘好,水面离锅沿20公分,大火。水还没干底就糊了,直冒烟,表面还是生米。旁边等吃饭的新兵帮忙用大锅铲翻,中间已经烂的像稀粥。饥肠辘辘的新兵们沉默着,没有一个人说她。因为都是知青,各人胡乱盛了一碗糊的或者生的往嘴里扒。从此以后,她捡了最累的活:烈日下去勐古河挑水,不停地挑。不用跟人说话,一对洋铁桶,一副钩担。赢得了好评:知识青年,有文化,但不怕苦不怕累,勤勤垦垦,兢兢业业……。新兵站旁边榕树下劈出平地,盖医院宿舍。锄头碰到蛇洞,窜出一条碗口粗的蛇,全身乌黑,金色花纹,在地上抬着脑袋狂游,企图逃遁,被打死了。刚想抬去伙房,又窜出来一条,比那一条大,头上有硬结,就像冠 。也被打死了。他们说这块地要盖房,就是自己的家,进家的蛇一定要打死,出门的蛇一定不能打死。这两条大概是蛇王。泼水节前两天,医院的新房盖好了。一 个大大咧咧的赵姓女中医在球场打篮球,球掉到榕树背后砸掉了李立的《缅语入门》,她钻进树丛捡球,见她在看书:小姑娘爱学习啊!过一会儿想跟我去出诊吗?好!她答道。医院和勐古街相隔1公里,中间有墓地,竹林,草地。还有几天前枪毙人的行刑广场。当地人没事是不会到那里去的。看完病,天完全黑了。赵医生掏出钥匙,说:小李,你回去拿两只当归。在中药房,最上面那一层药架,搬下一个药盒,把手伸长一点拿出架子后面那个一个小点的盒子,就在里面。”手电筒射出刺眼的白光,猫头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笑得阴森恐怖,磷火跳跃行走,竹林的上空飞舞着夜的精灵,墓地里发出戚戚嚓嚓的声音,两条眼睛闪绿光的黑色金花大蛇在他旁边草地上窜。冷汗顺着背樑往下流。她心里念着:大榕树,大榕树!曽烨,曽烨!轰隆隆雷鸣样的律动从地心深处传来,驱走她内心的恐惧。一切都平静了。她想:咋这样胆小!两只当归交到眉开眼笑的赵医生手里:是个好苗子! 前线医院的指导员亲自来了,她正在宿舍里给战友拉《江河水》。又高又瘦又黑的缅族指导员“觉伦 ”睁着咕噜噜两只大眼站在窗口指着她,用夹生的汉语问:你就是“李向阳?”。

她连忙站起立正:不是,我叫李立!

“李立也行!就是你!揹上背包,跟我走!”

“去哪里?”

“后方医院。”

她暗自高兴:天如人愿,早就想学医,“白衣战士!”。当了“中医学徒”。学中药,扎银针,每天给病人发药。大榕树下竹芭墙,茅草顶的几排房子,同宿舍10个医生护士。一天正睡午觉,突然外面谁嚷了一声:“指导员来了!”除她以外的人一窝蜂全都跑了出去。进来后一个个兴奋不已,在讲这位“指导员”打哪一战时候怎么勇敢,怎么平易近人,长得怎么子弟(帅),笑起来怎么亲切……。第二天早晨,出门就见树下一个确实五官顺眼的高个子在给人理发。估计就是那个出名的“指导员”了。

他竟然成了李立的病人。那几天刚好老师不在,“觉伦 ”指导员把她临时交给40多岁的克伦族女医生“梅林”,这一批差不多年龄的老兵是原来缅甸英国教会学校的学生。48年被罗先司令员带到中国(有说是抢去的)。他们这一帮人懂英语(缅甸原是英国的殖民地),缅语和本民族语言,梅林是妇产科医生,也教她打针但不懂中医,让李立每天给住院病人发一杯药酒。怀着揣揣不安的心,把头晚上看的“中医学”问闻望切,脉象,舌苔在病人身上“实习”。这个景颇族“指导员”岳堂是打“勐洪”负的伤,肠子被打成好几截,弹片还在腰椎里,在中国住了8个月的院,回来后在前线腰痛又下来的。“梅林”医生吩咐给他“拔火罐”。这里的男人不乏竹艺高手。给削了几个极漂亮的光光滑滑的小竹筒,在炊事班伙房里端了一盆红通通的炭火,用擦洗干净的小饭锅煮竹筒。病人俯卧,在痛点用刮胡刀片使劲划十字,这是平生第一个病人,颤抖的手攥着刮胡刀片,把皮肤划进去1厘米左右,再把煮得滚烫的竹筒吸在创口就干别的事去了。大约过了两小时,她在河边洗绷带,看见“指导员”拿着一件血淋淋的白汗衫去洗。招呼道:小李,梅林医生把火罐拿了。

她嘴里应到“好的,拿了就行”,心里却发慌:要拔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出那么多血?半件衣服都是红的。看了看那高个子,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没有一句埋怨的话。让她愧疚而感激。

     在新兵站见过摆子”(疟疾)病人。盖七八层毛毯还喊冷,抖得像一碗水。每天高热40度,冷,抖,出汗又退烧。隔一天症状又重复出现。不用诊断,她知道自己得了疟疾。什么也不想吃。起来上厕所,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却还担心:“病人没人管,以后领导生气,不要我在医院了怎么办?高热退去,昏睡中,指导员岳堂来到床前问:小李,要不要帮你给病人发药酒。“好的,指导员,我正着急这事。那就请你给他们每人倒一杯药酒。”下午,他又来问:想吃凉粉吗?打摆子的人一般想吃酸的。然后到勐古街买来一大口缸放满了那些调料的醋凉粉。指导员看着她一口气吃得精光。病的第10 ,同事叫她:小李,外面有人找。她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大榕树下坐着穿军装的曾烨和另一个同学。“曽烨,你们怎么来了?”一阵眩晕,冷汗。她靠在树干上。“怎么了?”他们的脸从激动转为焦急,惊恐:怎么廋成这样?病了?

“是的,打摆子”。

“这是我妈给我准备的疟疾药,叫‘百安奎琳’”。他把药塞在她手里“按说明书吃”。又说“我们昨天来的,明天要上前线。以后家里的来信都得由你这里转了”。他用五个手指插进头发,习惯的往后抹了一把,一贯平静的眼睛透出明显的焦急不安“照顾自己!”

李立掏出仅有的5块钱,“带上吧!信我会转的。”

“部队马上出发,保重!”他们站起,迅速地离开了。靠在榕树下,在夕阳中望背影:宽宽的肩膀,强健的身躯,越走越远,消失在奔向战场的生或死的路上。

月圆的时候,勐古坝竹林中的草地上投下婆娑竹影。跟李立睡一张铺的华侨女孩小杨说:小李,过一会儿跟我去找指导员一下。

去哪里找?

那边,她指指球场那头的草地。

小杨个子不高,胸脯和屁股特别大,眼睛眯眯小小的,大卷短发,一缕刘海掉在额前,丰满的唇,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有人说她骚。李立没在意,因为跟自己无关。只见她痴痴地看指导员,可能没想起女伴的存在。半醉半醒,甜腻腻娇声说:指导员,今天人家一整天没见你,心里空落落的。你上哪儿去了?李立突然想起,每晚上都见她和指导员坐在厨房里,有时坐到一两点钟,引得宿舍里的女人们一面骂“骚货,勾引指导员”一面悄悄聚在门里偷看有没有不轨行为,刚好小杨站起把有那么多洞,什么也不可能遮住的竹笆门关上,这里面的骂声达到了高潮,甚至打算告到觉伦那儿去。李立睡醒一觉,还见人们陪着那对聊天的人。“哎!”她翻个身继续睡。这时,指导员没答小杨的茬,掉转头跟李立说景颇话。他知道李立在勐秀对景颇话狠下了一些功夫,原因是她觉得说着一种自己不懂的语言,竟然有人跟你对话,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第二天下午,李立躲在榕树后面的角落里看难懂的阴阳五行,四气五味,在背汤头。傣族钱连长钻进来跟她说:小李,指导员想跟你好。

钱连长,我还小呢,还是个战士,不能谈这些!她低下头,心里很不舒服。她想像中自己的求婚者绝不是这样粗鲁,这样直白。不知曽烨在哪里,他还好吗。

一个景颇山官逃去下缅甸,医院从茅草房搬进他的铁皮房子。中医诊疗室加药房加师傅的宿舍就只是一小间,他姓吴,人称“吴老头”,约50岁。据说原来是大理的木匠,会点草药,会点银针。不到不得已,李立不会跟他说一句话,总觉得他不像正人君子,更不像个老师。但每早上7点准时到诊室,扫地,抹桌子,给他打好洗脸水,然后到病房打银针,发药。指导员“觉伦”到中国办事去了,医院准备9月份上前线。总部命令她的病人----指导员岳堂”暂时代替医院指导员“觉伦”的位置直到9月。 

一天晚上8点,门虚掩着,屋里是平时一样微弱的烛光。李立推门进去拿书,惊呆了:一个寨子里的女人仰面朝天躺在他床上,浑身一丝不挂,肚子上插了1根银针,吴老头回头恶狠狠的盯着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愣了几秒,她扭头朝门外逃去,心一急,绊倒在门槛上。后来想起,那样子一定非常狼狈。一口气跑回房间,就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敢跟任何人甚至同宿舍的好友说。次日清晨硬着头皮上班,老吴看见她来,故意端上军用口缸锁门,去厨房烧茶。门上了锁,进不去。病人问什么时候治疗,她低着头去拿钥匙,老头用火钳拨弄灶洞里的柴火,瞪着牛眼看灶眼,不理她。“我拿钥匙一下,要打银针。” 她看着灶上冒气的铁锅。“不给!你成天就会跟那些烂华侨烂知青来往!”她抬头看他,觉得自己眼睛里快喷出火来了: 

“吴医生,这是我的工作!请你给我钥匙!” 

“老子不给,你要怎么着!” 
“老吴,干吗不给人家?要上班啊!这又不是你家!”旁边好几个前线下来的住院病人说话了。 
“老子不想给就不给!” 
“那我砸锁!”这是她第一次对老吴的反抗。 
“你妈的!你翅膀硬了!老子教会了你,你在老子头上拉屎拉尿了!”他的眼睛瞪得像水牛一样。这时,她突然转身,跑回宿舍拿了一把钳子就去扭那铁丝做的门扣。 
当铁丝断开时,他问: 
“给你钥匙,还要不要?”没理他,扭开了锁。他猛一拳打过去,把她打倒在地。人们围过来大声指责老吴。前线下来的杨世勇吼道:老汉子打一个那么瘦的小姑娘,你还是人吗?关你什么事?她是我徒弟。你再说一声!他是一个人民军战士,不是你的使唤丫鬟,你想怎样就怎样!指导员岳堂闻声赶来 :“捆起来!送军务处!” 
老杨被关了5天。

勐古河位于中国芒海和缅甸勐古的狭长小坝子中间。一天中午,太阳肆意喷洒着毒热,李立和女伴芒海买东西回来。老远看见河里有几个男人洗澡。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老吴,你干什么?老吴鸭子一样嘎嘎大笑“怎么了,老子洗澡也不行吗?就是要让他们参观参观!哈哈哈”。他干脆脱下军用短裤,一丝不挂,转过身在太阳下直挺挺正对着她两。像绕过吐着信子的毒蛇和吃了蛆虫那种感觉,她两躲进成熟的稻田,在田埂上蹲了半小时左右,四周没有了人声才敢出来。人民军队伍鱼龙混杂,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的目的,在战场上抗击着共同的目标。 有人告诉,老吴到处说:“指导员想跟小李好,所以捆老子讨好她,但他得不到的,核桃大的字还不识一箩筐!” 她想:“就凭老吴这些话,得考虑嫁给那个不识一箩筐字的了!” 

缅共的口号是“面向东方,学习毛泽东思想,走中国革命的道路!”缅共的领导人是1949年到中国求援,当时中共从“世界革命”观念出发,为其培训过的军事干部。这是人民军基础的框架。适逢耐温反华后,自68年底华侨和很多知青的加入,人民军的实力日益强盛。9月,指导员岳堂带领医院上前线了。山高坡陡。走出两小时,李立摔了一跤,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背着背包慢慢蹭,掉队很远。队伍停下做饭,指导员一个人回来找她。取下她的背包,陪着一步一步捱。指导员你走吧,你们做饭,我一会儿就赶上了,你陪着我不自在这里还是解放区呢 。当晚就在不远的寨子休息。前线医疗队由那个出名的白求恩式老太太马院长领导。指导员岳堂归回自己的部队二营二连(后来的3035)。前线医院属后勤部,司政后统一跟作战部队行动。几天后,跟李立睡一铺那个受人尊敬的28岁大龄女张医生跟她说:把绷带急救包准备好,青链霉素配好,一会儿要来伤员。担架来了,放在阳台上。马院长指挥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一个伤员叫杨世勇,是勐古骂吴老头那个住院的班长。登记表上写:右大腿软组织弹片伤并重度感染。体温40度,大腿肿得小桶粗,拳头样深的创面流出黑色的血水和脓液,恶臭。所有伤员一律作好皮试后注射破伤风和青霉素针剂。冲洗干净,盖上灭菌凡士林纱布,消毒棉垫,包扎,补液加入抗菌素,后送。这是李立看见的第一个伤员,根本来不及想怕不怕,紧张而认真地执行着院长的命令和“野战外科技术手册”上背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71年局势发展很快。短短几天内一举拿下了畹町对面的棒赛和大勐波,水井湾等重要村镇。半夜,张医生推她,起来!打响了。5分钟内准备好急救用品,天亮时分,从1号高地传来激荡山谷的欢呼声“乌拉------”  旭日升起的山巅,跟共和国一同成长的忠诚勇士们高呼胜利,用青春和生命写下自认为“为世界革命,为解放水深火热之中人民” 的“无价” 野史。棒赛老缅医院里围着医院及各个连队的卫生员看真正的“人体解剖”。标本是18岁,皮肤黝黑,颅脑外伤死亡2小时的老缅兵尸体。老师用锋利的景颇长刀砍开胸腹,掏出心,肺,肝,胆,肠,胃......放在硕大的绿色香蕉叶上,让他们这些未出茅庐的医者探知生命的物质表现和没有阶级的天然细菌病毒能对机体造成什么损害。以挽救结构相同的任何一个生命个体。                                                              

棒赛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榕树下,华侨和当地居民跳起傣族的“嘎秧”迎接解放。家家门户大开,把穿绿军装的战士拽进家作客。硝烟散去,对岸的知青们带着喜悦来了,同学们来了。曽烨,小涛,邢建,简才,老殷,老张,海松,登高都来了。“为胜利!为世界革命!为自由!”干杯! 扛枪的手,犁田的手,曾经握笔的手,已经被风雨浇铸得像榕树根一样强健。傣族的米酒喝干了,甘蔗酒喝干了。不知谁唱起了苏联歌曲《向斯拉夫女人告别》:

再一次开赴前线!
号角把我们召唤!
再一次我们踊跃参军,
大家奔赴神圣的保卫战。
为了信仰抗争吧,俄罗斯的大地!

俄罗斯的尊严期待着胜利。
我们用壮烈的战斗来答复它!
你心中的英雄和勇士在哪儿?
祖国母亲正召集着儿子们。

再一次开赴前线!
号角把我们召唤!
再一次我们踊跃参军,
大家奔赴神圣的保卫战。
为了信仰抗争吧,俄罗斯的大地!

我们所有人-这伟大国家的孩子们,
我们全部铭记先辈的教导。
为了荣誉的旗帜,
不要怜惜自己与敌人。

站起来,俄罗斯,从你被奴役的现状中站起来,
胜利的精神在召唤:现在是该投入战斗的时候了!
升起战斗的旗帜,
为了正义与美好的事业!

再一次开赴前线!
号角把我们召唤!
再一次我们踊跃参军,
大家奔赴神圣的保卫战。
为了信仰抗争吧,俄罗斯的大地!
人们忘我的和着深沉悲壮而庄严优美的旋律,双眼湿润。
升起战斗的旗帜,为了正义与美好的事业!” 曽烨的眼睛渐渐暗淡,陷入了沉思。他放下杯子
”该走了,同学们!后会有期!“。
李立和他站在界河边,看对岸公路上越来越小的手电筒光。
”刚才想什么呢?“
 ”想昨夜那场战。“
”不是打赢了吗?“ 
”不完全是!“ ”指挥重大失误。一个连越过障碍物铁篱笆时,我们的炮弹从后面跟上,落到队伍的前后。前面的人已给击倒了,活着的人没有卧倒,试图撤回到坡下去。于 是,在一片混乱中,好象有一条龙的尾巴把人群象浪涛似的扫不能前进,不能后退,几乎就在篱笆跟前打死了整一连人。“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微微发抖的冰凉潮湿的掌心。
”想起串联路上吗?“
 ”常想!尤其是夹金山,要不是那个男生,可能就留在山顶了。“
 ”知道那是谁吗?“ 
”不!“ 
”从来想不到是我吗?“ 
”你?“ 
”是的。上山就一直跟着你,下完山才离开你。“
 ”为什么不说啊?让我纳闷了这么几年!“
 ”看见你完好无损就行了,没必要说。或者---没到时候。保重!好好活着,阳光是温暖的。你知道我们在为什么而战?你不会知道,我也不知道。如果哪一天走了,真想埋在榕树下“,李立听见地心传来节律的轰隆隆雷鸣。
短短1小时,曾烨走了,他们营还要继续行军。
 大部队过江,一场恶战在即李立跟医疗队分到三营,留在了江西。三营历来以打游击为主。被戏称“游击兵,虱子兵”。一次“守山头”,大雨滂沱,砍树枝搭了个窝棚,她和 一个贵州老兵的妻子“杨医生”睡一起。夜里雨越下越大,公然没把她们弄醒,只觉梦特别多。继续熟睡。早上醒来一看,两人被水各冲到一边,相隔几米远,背包也滚下山洼。连裤带都淋水。冷得嘴青脸绿,上牙磕下牙,互相看着傻乐。 营部住在山顶汉人寨“户几”。正是雨季,一连派出10个人的小分队执行任务--炸勐基老缅碉堡。李立要去,缠着营长。“不行!”
“营长,让我去一次吧,从来没打过战。还当兵呢!”营长不吭气,只管抽烟,没理她。 说了半小时。
“勒约!”营长转头自己的警卫员。“跟着小李,不准去打火箭筒!看住了!”
 “是!” 勒约做了个鬼脸,背上冲锋枪。
两小时下坝子,黢黑一片,走田埂,她前面一连一排排长是大个子昆明知青。太高,又滑又窄的田埂,重心不稳,走两步摔一跤,跌到水田里像个泥人。勐基河水涨得汪洋一片,他们牵着手过河。李立没抓紧,一股急流把她冲几丈外,飘飘浮浮脚不落地。老董水性好,游过去一把抓回来。勒约把她看管在一百米外守瓜的窝棚。雨停了,整个坝子隐在夜的阴寂里。凌晨3点,“轰---”  一团火球随着震天地的轰鸣,火箭筒准确无误地朝着炮楼飞去。 第二天赶集的人回来说,街上都在议论,老缅死了几十个。
大部队从江东(萨尔温江)南下,腊戌火车站没打下来,惨败。李立他们江西的常青山也被重重包围,电台打坏了,和总部失去联系。飞机每天扫射山梁,投下密密麻麻的炸弹。一天,高射机枪连的女兵们冲破封锁跟她们会合了。几个姑娘站在一棵遮天蔽日,独树成林的大榕树下隐蔽,防空袭,突然一串炮弹象母鸡下蛋似的落下来,谁叫了一声“卧倒!炸弹!”滚到山坡下。原来站的地方炸了汽车那么大一个坑。她和四川知青小蔡睡一个铺。夜里,把小蔡推醒:我梦见马文林。在勐牙河边那座奘房里,穿军用衬衫,手里拿一卷白纸,说他要走了。我问去哪里。他没回答就走出门去。她女朋友当时不好意思看,还让我从竹笆墙的缝里看他去哪里,结果,外面只有一片茫茫白雾。高机连的女兵和她们围坐在篝火旁边,大个子排长本来在跟人说话,突然转过来:李立,那个人牺牲了......什么名字......哦!马文林。小蔡和她惊愕的对视。
“那,你听说他们连一个叫曽烨的昆明知青吗?”
 “知道,蛮红的。他当新兵就出名了。”刚来两天就关禁闭。 “据说他当兵不久,去站岗,看见橄榄结的像一串串葡萄那样好看,熟透的已经蜡一样半透明。呵呵!真是个书呆子。换岗了,小心翼翼掰了几枝特别好的,准备带去给女朋友。还没进家,他们班的一个小子就张牙舞爪跑上来,一面叫,给我几个,一面动手就抢,橄榄掉了,撒落一地。曽烨一把抓住那人肩膀,两眼瞪着他。那家伙一只手把橄榄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往后缩,眼睛盯着曽烨。看看地上的橄榄,他一拳打过去。那小子大叫--你疯了!干嘛打我?两个扭作一团。曽烨还被关禁闭一天。呵呵!”
 “这次呢?没负伤吧?”
“没有,听说快提指导员了。”

下午,正端起碗,突然通知准备后送伤员。这是一件艰苦而非常危险的事,她和四川知青小蔡争着先吃饭,因为吃完的人得马上就走,抬担架的老百姓已经站在旁边。李立赢了,背起背包,药包,“五四”式手枪就跟着担架跑。小蔡她两是很好的朋友,睡一张床,吃一锅饭,平时无话不说。小蔡很会照顾人,很会做饭。她们都情愿自己去冒险而留下对方。 
太阳下山,天渐渐黑了,当地的崩龙族老百姓抬着两个重伤员。沿着只够站一个人的小路走。外面两个抬担架的就得顺着没有路的坡小心翼翼慢慢爬。老百姓也够苦的。一个是重度昏迷的脑外伤,另一个是飞机炸弹的尾翼插到右季肋区,战友踩着他的肋骨才使劲拔出来,血就跟着从肝脏里涌出来没法止住,一路流着走。两小时后到小孟波坝子,那是游击区,随时会有敌人出现。伤员一路呻吟:“丝亚玛(女医生),给我一枪吧!我受不了了!”,声音很大,抬担架的人怕极了,万一被发现……。好不容易过了孟波河,进了寨子。寨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连鸡叫狗咬的声音都没有。他们把两个伤员分别放在空荡荡的老百姓家屋里和阳台上就走了,在游击区留下了李立和两个生命垂危的重伤员。其中一个的呻吟传得很远。人从担架上翻出来,她又把他翻进去,马上又出来了,那时嫌自己力气那么小。血一股一股往外涌。大约1小时后,再也不动,也不要翻了 ,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她摘下帽子,默默举手行军礼,然后掏出他兜里的东西。那是一张全家照。都穿笼基(筒裙),坐在草地上,年轻女人
头上挽髻,月牙儿似的眉眼,穿白色的齐腰短衣,打隆基。大约四十多岁的一男一女坐中间。旁边是穿格子隆基,大眼睛的男孩。背面用缅文写着:父亲,母亲,哥哥 蒙蒙勒,姐姐 玛桑桑及我 蒙蒙基。竹梢吊着圆圆的月亮,高挂在蓝天,山风吹来孟波河阵阵呜咽。她想:家人在盼他回去呢!时间是晚上12点。在生与死的门槛上,守着一个重伤员和一个死者。天蒙蒙亮,区小队的人来了。 队长跟她握手:辛苦啦!她希望他说,你回去吧!下面我派人后送。他却说道:继续后送,给你16个人抬担架。连牺牲的也一块儿送。”一夜没合眼倒是常事。

荆棘须弥山《一》(6) - 李立 - 生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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