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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旅

南卡江的黄瓜船,悠悠游弋在涅瓦河上

 
 
 

日志

 
 
 
 

荆棘须弥山 11 o  

2013-10-22 12:41:2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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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针指着3,长针指向12,祝英本来不安的越发火烧火燎,椰树表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千军万马操正步一样撞击这间静得让人窒息的林中小屋,除了腹腔里4个月不停躁动的胎儿,胸腔里的愤怒也像快点燃的 火药桶,这外号“假小子”的少妇“嚯”一下站起,摘下丈夫留给她作伴的五四手枪套在肩上,抓起手电筒,穿过军区医院宿舍区拐进森林。这么猛,半年前还在国内勐宁医院当助产士,现在也还连枪都不会打,挂在肩上这玩意儿只能壮壮胆。幸好通向小街的路很熟。走了大约1公里,她害怕了,亮着的手电筒越攥越紧。越害怕就越想起丈夫,越想起他就越发生气。从战友婚礼到现在10来天了,他们几个几乎都是营连以上干部。在后方待命调动工作时无所事事,整夜整夜打扑克,天亮才睡觉。“非得出点什么事才行”,她在心里嘀咕。密密的森林,幽暗的夜,一个被黑暗包围中的年轻女人亮着一盏萤火虫似的手电。丈夫说过,这种情况,刚好是射击的目标。豁出去了!今晚上非要把他叫回来,当着人们的面,让他羞愧,让他以后再也不那样疯玩!如果他再说:我不玩牌干什么?我就告诉他:我也不玩牌啊,我干什么去?我回国!你自己好好玩吧!

 一路琢磨到小街。抬头向半山看去,小屋里烛光通明。喔-----汪汪!--汪汪汪!一群狗追上来围着狂吠。她大喊起来,右手伸到腰里掏枪。叭!叭叭--叭叭!!枪响了。她不知道已经上膛。小屋里人们跳起冲下来的时候,她傻愣愣原地站着,吓懵了,食指仍然扣着扳机,幸好已经没有子弹。火气冲天的丈夫下了老婆的枪。这个20多岁的精干男人是特务营的“英雄”。现在是4046营长。“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枪怎么就响了!” 一把拽起她的手就往家走。她哭了,委屈,愤怒,紧张,哭得梨花带雨。“营长”规矩了。很多天没在牌桌露面,免了一劫。若干年后,当他在下缅甸监狱里服刑时,肯定会想起这件事。

4月那一天的邦桑,黎明时分,小街半山死亡的枪声把人们从梦中惊醒。彭(家声)副司令和余健参谋长亲自带领警卫营包抄了正在新房里打扑克牌的人们。枪管里青烟尚未散去,举枪的手还没离开扳机,通讯员,昆明知青张海倒在门边,血仍然汩汩不停地流。里面毫无戒备的“精英”们却已经被一个战壕的战友结结实实绑在自己人的绳索中。那时的缅共,南下失利,部队严重减员,极端狭隘民族主义致使内部分裂,失去了外援,已经像风雨中的漏船。那一枪,其实是缅共注定失败的宣判。几天后,李如景被带到山洼里,跪在自己挖的土坑边枪毙了。这一生中最后的时间,他平静地听“东北军区政治部”对他的《决定》,大声说:我要见杨政委。《决定》在继续宣读中。他想起了密支那的父母和众多姊妹,他们现在该吃早饭了。想起在昆明华侨补校,昆明人搞不明白这些华侨学生居然能穿着人字拖鞋在马路上跑步。想起结婚几个月的老婆和她腹中的孩子,她的眼睛很大,头发乌黑。嘿!孩子还没起名。该叫什么呢?算了,来不及!他没有伤感,却愤怒地听到了他们准备另立山头,进行反革命暴动阴谋的无耻结论。他对死亡没有恐惧,只遗憾现在才知道平时对他这个懂缅语的功臣那么器重的老缅官是如此昏庸糊涂的混蛋---缅共没指望了,他可惜那些流过的血,丢失了的光阴。20多岁,他带兵征战无数;在芒东傣族新盖的竹楼里尝到过爱情的滋味。他留恋生命:“我要见杨光政委!最后,《决定》读到“鉴于以上列举事实,他们有组织,有计划地阴谋颠覆无产阶级政权的活动,李如景是主要骨干。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最后的时刻他背对太阳而立,晨雾中身后出现一个七彩光环,自己的影子在光环正中,随头部而移动。亚热带随处可见的榕树在4月的朝阳中掀动每一片闪光的绿叶,在风中沸腾,轰鸣 。黑洞洞的枪口同时瞄准了他 。他听到了音乐,是梵音,好像是“大悲咒”,他这一生第一次听的音乐。”嗨!不是英特纳雄耐尔......“ 他来不及想完。   

另外两个高的昆明知青和被抓的人分别关在炮营高山上几米深的土洞里。其中之一是结婚不久的新郎倌,他是3营一连的连指导员,和李如景同时从3营(3037)调到军区待命任职。他们的悲剧在于“没有按宣判的罪名去做”而把精力旺盛的生命消耗在无聊的纸牌中。多疑,狭隘而昏庸的老缅官们很清楚这些人和自己的能力对比。所以及时把互相调侃的笑话断章取义,总结出了阴谋篡权的反革命罪名。在整个军区搞得鸡飞狗跳,肃清 X,X,X流毒。李立从3营出来还不到两年。焦急的关注着这个事件及战友的命运。唯一 一个能间接接触他们的炮营卫生员李祥每天都到山下她的家里,给人们带来消息,也托他带点卡崩烟上去悄悄扔进土洞。李祥说,一天,瓢泼大雨,水哗哗往土洞灌,已经淹到胸部,眼看快要没顶了。”放我们出去!这算什么?“洞里吼道。没有人理,升至下巴的时候雨却自己停住,山水很快落下去了。这几个人成了烫手的山芋。不能释放,不能枪毙,不能引起内乱,知识青年及裤脚兵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从半山那小屋到关押囚犯的炮营阵地,尽是高山陡坡。娘子军连指导员挺着大肚子,咬着嘴唇忍住眼泪,走过那些艰难的路。在”党指挥抢“的年代,这个保山知青,带兵的娘子军连最高指挥员和新婚数月的夫君在南卡江陡峭的高山上,在云海茫茫的静谧中为对方擦去涟涟的泪水,四目相对,默默地数说互相能读懂的语言和思念。当他们紧紧拥抱,孩子蹬着母亲的时候,旁边监督的人通知会见时间到。当天,这几个人像后来80年代主席德钦巴登顶一样,被押送到中缅边界,扔在野地里。人保组把他们转送监狱,几年后平反,孩子在昆明的家中怯怯的看见了梦里的父亲。

带兵的岳塘在房樑上吊了一块军用帆布,铺上洗干净的尿布给儿子作吊床,推着荡来晃去,逗得孩子直乐。他常常凝视小小的脸,一片慈祥的父爱。手脚麻利的忙乎,李立笑笑,一种踏实的感觉。

几人合抱的大树,砍倒,修理,掏空,放在水里。这“黄瓜船”慢慢离开岸边,顺流而下,冲了几十米远,岸上送别的战友和站在船上的人看着船在漩涡中转圈,调过船头,靠岸了。 一个小小的生命中的码头。送行的人们陆续都过了江,把他们最值钱的东西—— 一辆旧自行车搬上岸边的卡车。“举手长劳劳,离情同依依”。车上回国的10多个人,一直回头看着视线里渐渐模糊了的人影和奔腾不息的南卡江。途中路边小食馆吃午饭,第一次给儿子添加辅食,煮了象软饭一样的米粉,放了很多油,强行喂了大半碗。结果小家伙一路腹泻。晚上住下,已经瘦成个小猴子,但一点也不哭。把他放在床上,仍然看着大人笑盈盈的。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到达勐宁。先集中学习3个月中央文件。岳塘似乎变了一个人。每天学习结束就到别人家下象棋,从此连扫帚都不碰一下。最早凌晨1点回家。李立知道,他的朋友说他“怕老婆”。又开始无力,恶心,呕吐,妊娠反应。多少天吃不下一点东西。但每天都得背着又瘦又弱的孩子洗完一大盆衣服。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堪重负,好象快不行了。回来这十多个人中,就他们3对夫妻。另外两家的妻子分别是娘子军连的排长和贸易组的。人家从小在农村长大,做起家务事来又轻松又利索。一天晚上,他9点回来。她心想,总算早回来了,谁知拿了东西又转身走了。凌晨3点半来敲们,她没听见,从窗子爬进家,打开灯,抓起凳子就砸过来,没砸到身上,却砸到了心里。学习结束,分工回了他的家乡--一个中缅边界的县城。他在县委外事办公室,她在县医院当护士。

他的老家离县城大概90多公里。得回去看看公公。一辆带兜的大拖拉机只能上一个人,他走路。她背着儿子站车厢上,紧抓前面的木板。大江边坡陡路窄,石头铺的路面凹凸不平。一路惊心动魄。孩子的腿被背带勒起深深的印痕。坐完拖拉机,还得走20多公里山路。在公社住了一夜,景颇族女医生木途热情的招待。把她的房间都让了出来。第二天的行程异常艰苦。她背着孩子慢慢走,几乎全部家当(部队发的军用被子,毯子,衣服,鞋子)都打成背包背在他的肩上回家送礼。那两个包。她连提都提不动。他只有走一段,把背包放到山上,再折回来把孩子背上走。知道他很累,但毕竟年轻。看着晚霞和森林的画中,他背着孩子的身影,心里生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想起了另一个身影。是感动,歉疚还是什么说不出的想流泪。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回到了那个在坝子尽头,原始森林边上的山寨--她的婆家。

 他排行老四,跟哥哥姐妹的感情很好。住了4天,她到邻家踩缝纫机,学着给三个哥哥的孩子及公公各人做了一件衣服。那水是大盈江源头,清彻见底,冰冷刺骨。岳塘每天早早起床,到河里把头一天拦的冷水花鱼用背箩拿回来,再到地里摘青菜。那些青菜栽下去,不用施肥,将竹涧槽水引进地里,个把月后,就象拔起来一样高,两三岁的小孩钻进去看不见头。菜叶又肥又厚嫩生生的,一折就断。锅里的水滚开了,把洗好的菜扔进去,放点盐,再煮一锅冷水鱼,烧熟的牛干巴,麂子干巴用木棒敲绒,跟辣椒,大蒜,野芫荽,各种野菜竹筒舂烂,就是一道非常好吃的景颇舂菜。一家十来口,除老头子外,全围在火塘边。他先把公公的菜饭盛好,用一个小蔑桌端到里间,然后开始给老婆盛饭添菜。那几天,是半年来她吃得最爽口的饭。公公的衣服,从他老伴去世后就没人给洗过。她把那些又脏又破的全搜出来,到沟里洗干净,缝好,叠整齐。多少年后,李立带过的实习生分到卫生所,老人跟他们聊天说,四个儿媳,只有老四媳妇给他洗过衣裳。

县委会岳塘的单位分给20平米一间旧房,里面除了别人扔下的垃圾以外,就只有四面墙壁和两个窗子。买家具根本没钱。她给爸妈写信,说连凳子都没有一个,更不用说床了。妈说,你爸爸过去吧,他会给你们做好。“ 妹妹高中毕业也得下农村,让她也来吧!这里更好,离家近”。她跟妈说。“另外,在医院,知识分子成堆,我这个初中毕业生是不行的。得咬咬牙啃书。妈让她把未满周岁的孩子送回家。

第一天,早8点,她穿着绿军装挤在白花花一屋子崇高职业的白大褂中,倾听坐在桌子两对面读交班报告的医生和护士却一句没听懂。这让她忐忑而庆幸自己进入了真正的正规医院。教育中断那么多,这里居然100%医生是68年以前的大中专医学院校学生。年龄30多40岁。护士也都出自科班。在兴奋和自卑中,她知道自己不会一直糊涂下去。那天,再教办一个专管知青的干部老婆说: “我是护理专业,现在在卫生所,没几个病人,重病号全推县医院,特别舒服,上班还可以回家做事。跟你说啊,她凑近她的耳朵,千万别去县医院,那是我们州除了州医院以外最大最强的医院。累,人多,是非多!说完,嘴一撇,满脸的不屑。“好的,等我想想。”她回答,心里却生出一丝厌恶。几年后,当儿子的班主任--一个矮矮小小的女老师坐在椅子上让180厘米的岳塘在她面前站1小时代儿子听训话时,她常常想起那位同行的观点不无道理。

30来岁的 护士长体格丰满匀称。堪称她的良师。  T,P.R.Bp 这是体温,脉搏,呼吸,血压。Tid,BID,QD这是每日3次,每日两次,一次......  她跟护士长1个星期后开始自己上班了。至于打针发药,那已经是老手,战地救护输液还得绑根树枝在担架上吊着。           

  父亲和妹妹从老家带来了 箱子柜子,甚至外婆时期古旧结实的木沙发。妹妹进了当地的二中。岳塘很喜欢老岳父。他们搭了个木工工作台。爷两干得很起劲。一个月中,床,衣柜,床头柜,沙发,圆桌等等都有了。又开始盖厨房。县委会住宅区在机关办公室后面大约几十亩地,除靠围墙清一色兵营式土基平房外,中间空旷的大院子齐腰深荒草,几十颗高大的柚木树。不时看见草动,一条蛇就从你脚下窜过去了。她和妹妹铲干净两间屋前的荒草,翻开土,把保山招待所地上捡来的女贞树籽像点豆苗一样种下,每天浇水,姊妹两回来就蹲在地上看绿色的小芽冒出来,一点一点露出两片,3片小叶。终于围成了花园。岳塘到山上挖来金银花,素馨花,在两间屋前通向厨房的路上搭起竹编的花架。山茶开了,月季开了,菊花黄的白的。葡萄架结实串串。然后,全家拓土基,盖厨房。李立怀孕7个月,妹妹很懂事,拌泥巴,用模子抹土基爸爸都教过她。所有的人家都在走栏上做饭。她们是第一家有厨房有花园的住户。厨房后的空地,爸爸种的花菜和莲花白,那时不用化肥也有脸盆大。  自己吃不完送邻居。仲夏,百花齐放。竹篱笆里绿影婆娑,这是她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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